钉钉是一只没有脚的鸟——写在离职的 300 天之后

Fri, 12 Jun 2026 00:00:00 +0000

钉钉是一只没有脚的鸟——写在离职的 300 天之后

尖尾雨燕的拉丁文是 apus apus，「pus」是「脚」的词根，「a」是否定前缀。

所以雨燕是字面意义上的"没有脚的鸟"。

在《置身钉内》的开篇，作者用了一个极具诗意的隐喻：钉钉的吉祥物钉三多，是一只尖尾雨燕。这种鸟可以在空中完成吃喝、睡眠、交配，每年飞行数万公里，最多连续飞行 300 多天不落地。

300 多天，不落地。

这不仅仅是对一只鸟的描述，更像是对互联网大厂节奏的某种宿命般的预言。

空中飞行的 300 天

作者入职钉钉 300 多天，全程参与了「ONE」项目——从核心保密期的 0 到 1，到发布会的高光时刻，再到 DAU 300 万的巅峰，最后目送它走向暮年运营。

他说：

“在钉钉飞行了 300 多天，将满一年，最近也到了重新踩回地面的，离开的节点。”

“踩回地面”。

这四个字背后，是多少个日夜的焦虑、争论、复盘和失落？是高强度的晨会晚会、周末单休、全员 Python 考试；是"对不起我只用钉钉"的组织强权；是人口净流出背景下的逆行者勇气。

飞行久了，是会忘记怎么落地的。

雨燕的宿命

为什么是雨燕？

因为雨燕没有脚。它的脚退化到只能用来攀附崖壁，无法在平地上行走。一旦落地，就意味着死亡。

这太像某些互联网产品了：

必须永远保持高速迭代，一旦慢下来，就会被竞品吞噬。
必须永远追逐风口，从移动互联网到 AI 原生，从 DING 到 ONE，永远在寻找下一个起飞的崖壁。
必须永远在空中解决一切问题：效率、协同、管理、人性。

但人不是雨燕。人有脚，需要落地。

作者在文中提到一个细节：无招身上有一种"叙事的诱惑"。创立钉钉，离开钉钉，再回归钉钉。就像乔布斯离开苹果后做 NeXT 和 Pixar，最终带着新的筹码回到旧地。

但现实往往比剧本更骨感。无招回归时，手里只有商业结果存疑的 HHO（两氢一氧）。“它更像一次不甘心的出走。……背上背着的还是已经长出半刃铜锈的朴刀。”

当一个人的伤口和功业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，很容易生出一种宿命的确信。但确信不等于现实。

落地

文章的最后，作者说想给所有正在从事 AI 产品开发的同道，提供一汪小小的经验池。

这是一种落地的姿态。

不再是空中的宏大叙事，不再是战略级的风口焦虑，而是把 300 天的血泪教训，沉淀成别人可以踩实的石头。

好产品是这样，好人也是。

我们都在空中飞了很久。也许偶尔，也该试着踩一踩地面。

哪怕只是看看，今天的阳光好不好。

雨燕落地，是为了更好地起飞。

而我们落地，是为了记住自己还是个人。

好产品不需要那么多发心——细读《置身钉内》有感

Fri, 12 Jun 2026 00:00:00 +0000

好产品不需要那么多发心——细读《置身钉内》有感

凡历术在于常数，而不在于变行。

最近读了一份 7.5 万字的长文——《置身钉内》。作者是钉钉核心保密项目「ONE」的最后一位核心 PD，记录了在无招回归后，一款号称 AI 原生的战略级产品，从 0 到 1 的狂热，到暮年运营的收缩，整整 300 天的亲历往事。

文中有一句极有分量的话：

“产品的发心就是它的发起人最原始的出发点。……好产品只有一个主发心。大道至简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破了当前 AI 产品圈里许多华丽的泡沫。

什么是"发心"？

作者把产品的发心分为几类：

解决某个尚未被解决的具体问题。
提升解决某个问题的效率。
服务好某个具体的人群。
推广某种理念。
销售某种资源。

文中举例极好：淘宝的发心是"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"（提升效率）；安缦酒店的发心是"服务好度假的高净值人群"（服务人群）；番茄钟的发心是"推广 25min 专注 +5min 休息的理念"（推广理念）。

越靠前的发心，越纯粹，越容易诞生有历史价值的产品。

反观现在市面上许多 AI 产品，往往是一个"贪心而焦虑"的混合体：既要解决效率，又要卖资源，还要讲理念，最后甚至想讨好所有人。当发心又多又没有主次的时候，产品就会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。

“ONE"的遗憾

「ONE」项目有着极强的设计基因和创始人意志。无招回归，带着他当年在湖畔花园做出钉钉时的"身体记忆”——站在发信人一侧，替组织争取确定性，用强触达把事情往前推。

这种发心在 2014 年是锋利的，它硬生生从微信嘴里抢下了企业协作的市场。但在 2025 年的 AI 时代，这种发心却变成了一种路径依赖。

作者写道：

“一个产品经理最难摆脱的，往往不是失败，而是成功。因为失败会留下伤口，而成功会留下手感。”

当旧的"手感"遇到新的"AI 原生"，冲突是必然的。ONE 急着做成新入口，急着证明钉钉没有老，急着把 AI 落到消息、日程、审批里。它带着太多东西：旧的荣耀、新的焦虑、组织的惯性、创始人的执念。

发心太多，反而模糊了产品真正的价值。

技术的尽头是克制

作为技术人员，读这篇产品视角的复盘，感触颇深。

我们做技术的，往往容易陷入"手里有锤子，看什么都是钉子"的误区。有了 LLM，就想把所有场景都重写一遍；有了 Agent，就想让 AI 接管一切。

但真正的好产品，往往是克制的。

它知道自己不做什么，比知道自己做什么更重要。

淘宝没有去做社交，因为它知道它的发心是"做生意"，而不是"聊天"。钉钉没有去做游戏，因为它知道它的发心是"确定性"，而不是"消遣"。

现在的 AI 产品，最缺的不是能力，而是边界感。

结语

《置身钉内》是一份珍贵的"现场经验"。它记录了一个大用户量级的 AI 产品如何在组织、技术、商业与用户的结构性张力中艰难前行。

文末作者引用了汉娜·阿伦特和茨威格。茨威格写《昨日的世界》，是在回忆一个回不去的黄金时代。

也许，我们都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，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而那些能够跨越周期的产品，一定不是因为它们做得最多，而是因为它们想得最透，做得最专，发心最纯。

好产品不需要那么多发心。

一个就够了。

钉钉 on 文艺技术笔记

钉钉是一只没有脚的鸟——写在离职的 300 天之后

钉钉是一只没有脚的鸟——写在离职的 300 天之后

空中飞行的 300 天

雨燕的宿命

落地

好产品不需要那么多发心——细读《置身钉内》有感

好产品不需要那么多发心——细读《置身钉内》有感

什么是"发心"？

“ONE"的遗憾

技术的尽头是克制

结语